摘要
在“一揽子化债”政策与2027年融资平台清理倒计时的双重驱动下,中国城投行业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资本范式革命。截至2026年4月,27家城投平台年内参与上市公司并购,覆盖13个省市;城投持股上市公司总市值已达2.6万亿元,较2023年末增长25%。这一浪潮的本质,是城投从“被动化债”向“主动整合”、从“土地财政依赖”向“股权财政驱动”的战略转型。本文基于最新并购案例,系统剖析城投入股上市公司的底层逻辑、运作模式与风险挑战。研究发现,成功转型的城投遵循“产业协同优先于壳资源获取”的核心原则,通过“买链”而非“买壳”实现自我造血能力的重构;而失败的案例则暴露了“数字游戏”式转型的致命缺陷——将上市公司视为粉饰报表的工具,而非产业培育的平台。从唐山“三连购”到荆州24亿入主易事特,从小岗产投的产业链“精准卡位”到滁州城投的闪电并购,不同能级城投的差异化路径揭示了一个共同规律:股权财政的成功,不在于“买到了什么”,而在于“买来之后能创造什么”。
关键词:城投转型;并购上市公司;股权财政;产业整合;一揽子化债
一、引言:化债倒逼下的城投“资本觉醒”
2026年开年,中国资本市场迎来并购重组的“高光时刻”。截至2月25日,A股首次披露的并购重组交易达507起,合计金额约1300亿元,硬科技赛道活跃度尤为突出。在这场并购浪潮中,一个曾经“边缘”的身影正加速走向舞台中央——地方城投平台。
财联社据企业预警通统计,2026年至今(截至4月14日),已有27家城投平台(含城投子公司)参与上市公司并购,较2025年同期的11家大幅增长;4月以来的半个月内就达8家,呈现明显的加速态势。从总量看,城投持股上市公司总市值已达2.6万亿元,较2023年末增长5205亿元,增幅达25%,其中控股部分市值1.31万亿元,增幅33%。
这一轮“城投并购潮”并非偶然。它是政策压力、市场周期与转型需求三重力量交汇的产物。
政策维度:2018年中央27号文明确隐性债务5至10年化解时限;2024年8月多部门联合发文,提出2027年6月前完成融资平台清理和市场化转型的硬性要求。“清隐债、退平台、融资受限”的三重约束,使传统“借新还旧”模式难以为继,城投必须找到自我造血的“第二曲线”。
市场维度:2024年“并购六条”全面落实,审核效率大幅提升——简易审核程序将传统数月周期压缩至12个工作日内;并购贷款政策同步松绑,控制型并购贷款占比上限从60%提至70%,最长期限延长至10年。金融活水加速涌入,为城投并购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制度便利。
转型维度:土地财政的持续衰退——2024年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较2021年峰值近乎腰斩——使传统城投模式难以为继。正如业内专家所言,“上市公司作为资本市场的核心载体,具备强大的融资功能、规范的治理结构和市场化的运营机制,入股上市公司可帮助城投平台快速打通融资渠道、盘活存量资产、构建产业生态”。
然而,城投并购上市公司究竟是转型的“良药”还是“毒药”?本文的核心论点是:城投并购上市公司的本质,是从“平台化债”向“产融化险”的范式革命——它不是简单的资产并表或报表美化,而是城投从“土地红利捕获者”向“产业价值创造者”的角色重塑。成功的并购遵循“产业协同优先于壳资源获取”的原则,失败的并购则陷入“数字游戏”的陷阱。为论证这一命题,本文首先剖析城投并购的深层动因与总体格局,继而以唐山、荆州、小岗、滁州等典型案例揭示差异化路径,最后从“买什么—怎么买—买来怎么管”三个维度构建城投并购成功的分析框架。
二、并购潮的底层逻辑:为何是2026年?
2.1 政策高压:2027年大限的倒计时效应
理解本轮城投并购潮,必须回到“一揽子化债”的政策语境。2018年中央27号文明确要求5至10年内化解隐性债务;2024年8月,多部门联合发文进一步提出:2027年6月前完成融资平台清理和城投公司市场化转型。这意味着,留给城投“转身”的时间窗口正在快速收窄。
在这一政策高压下,城投面临着“三项铁律”的刚性约束:清隐债——存量隐性债务必须在期限内化解,不能“新还旧”滚雪球;退平台——融资平台必须剥离政府融资职能,实现市场化转型;融资受限——未完成转型的平台,新增融资受到严格限制。
传统城投的生存模式——“承接政府项目—以土地出让收益为还款来源—借新还旧滚动债务”——在这一框架下彻底失效。城投必须找到自我造血的新路径,而并购上市公司恰好提供了三重价值:
其一,并表优质资产,优化财务报表。 城投行业资深人士指出,“通过并购盈利能力较强的上市公司并实现并表,能够迅速满足‘335指标’的要求”。所谓“335指标”,即监管部门对平台公司转型的考核要求:资产负债率不高于70%、净资产的35%以上为经营性资产、利润的35%以上来自经营性业务。并购一家盈利稳定的上市公司,可以快速“达标”。
其二,获取经营性现金流,化解存量债务。 城投的核心困境是“有资产无现金”——持有大量基础设施资产,却缺乏流动性。上市公司的经营性现金流,可以为化债提供“源头活水”。唐控发展集团的实践表明,通过并购形成的上市公司平台,每年可节约融资成本约3亿至5亿元。
其三,打通资本市场通道,实现“资产资本化”。 控股上市公司后,城投可以将持有的基础设施资产通过注入上市公司、REITs等方式实现证券化,形成“投资—运营—退出—再投资”的闭环。青岛西海岸公用事业集团2026年3月发行的机构间REITs,正是这一逻辑的体现——以供热管网为基础资产,发行规模10亿元,成功盘活存量基础设施。
2.2 市场窗口:并购政策的“黄金时代”
如果说化债压力是“推力”,那么并购政策的松绑就是“拉力”。2024年以来,监管层密集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并购的政策,为城投入场铺平了道路。
审核效率的飞跃是其中最显著的变化。“并购六条”全面落实后,简易审核程序将传统数月周期压缩至12个工作日内。中国神华1336亿元重组项目仅用12个工作日即完成注册,创下A股审核效率新纪录。对于城投而言,这意味着并购交易的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大幅降低。
支付工具的多元化同样值得关注。发行股份、可转债、现金的组合支付模式成为常态,允许城投根据自身资金状况灵活设计交易结构。小岗产投收购格利尔采用的“分阶段收购+表决权放弃”模式,正是这一灵活性的体现。
估值包容性的提升为城投并购亏损企业提供了可能。监管允许未盈利资产采用技术里程碑对赌,为半导体、AI等需要长期培育的赛道扫清障碍。这一变化尤其重要——城投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,往往需要“容忍”标的企业在初期处于亏损状态。
并购贷款政策的松绑则直接解决了“钱从哪来”的问题。2025年末发布的《商业银行并购贷款管理办法》将控制型并购贷款占比上限从60%提至70%,期限延长至10年。这意味着,城投可以用更少的自有资金撬动更大规模的并购。
2.3 城投困局:土地财政退潮后的生存抉择
政策和市场是“外因”,城投自身的转型压力才是“内因”。土地财政的持续衰退,正在从根本上瓦解城投的传统生存基础。
从宏观数据看,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自2021年达到峰值后持续下滑,2024年较峰值已近乎腰斩。这一趋势被普遍认为是结构性的,而非周期性的——中国城市化已进入存量阶段,增量土地的红利期已经过去。对于高度依赖土地出让返还的城投平台而言,这意味着传统“项目建设—土地出让—资金回笼”的循环已难以为继。
从微观层面看,城投面临着“双重挤压”:一方面,地方政府财政吃紧,对城投的回款周期拉长,大量应收账款沉淀;另一方面,存量债务到期压力持续存在,“借新还旧”的空间因融资监管收紧而不断压缩。在这一背景下,寻找新的“造血”路径成为城投的生存刚需。
并购上市公司的战略价值正在于此。它不仅提供了一条“快速通道”——通过并表获取经营性资产和现金流,更提供了一个“转换开关”——将城投的身份从“政府融资工具”切换为“产业运营平台”。正如中诚信国际分析师所指出的,成功的并购转型可以形成“并购优质资产—培育产业集群—获得稳定收益—偿还债务”的闭环,使城投“较好摆脱土地财政依赖”。
三、城投入股的总体格局与演进特征
3.1 规模与速度:从“零星试水”到“全面铺开”
本轮城投并购潮最显著的特征,是其规模与速度的双重爆发。
从总量看,截至2025年11月,已有258家城投平台(不考虑子公司)直接或间接持有278家上市公司股份。如果计入子公司层面,这一数字更为可观——仅2026年前4个半月,参与并购的城投主体就达27家。
从增速看,城投持股上市公司总市值达2.6万亿元,较2023年末增长5205亿元,增幅25%;其中控股部分市值增幅更高,达33%。这意味着,城投不仅在“买股票”,更在“拿控制权”——控股比例的提升,反映了城投从财务投资向战略控股的转变。
从地域分布看,四川、福建、江苏三省城投持股上市公司市值领跑全国。山东、广东、浙江的城投收购上市公司数量居前三位。这些省份的共同特点是:经济基础较好、资本市场活跃、地方国资实力雄厚。
3.2 主体分化:母公司“求稳”与子公司“求新”
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,城投体系内部出现了明显的投资偏好分化:母公司倾向配置现金流稳定的主板资产,子公司则更愿意布局成长型的科技企业。
这种分化的本质,是不同层级主体的功能定位与风险承受能力差异所致。城投母公司作为地方政府核心融资与资产运营平台,普遍承担着存量债务化解与资产负债表修复的核心任务。它们更倾向于配置食品饮料、银行、公用事业等现金流稳定、分红率高的主板资产。这类资产既能提供持续的股息收益对冲债务成本,又能通过产业协同带动地方传统基建与公共服务业务发展。
相比之下,城投子公司尤其是基金类平台,定位更加市场化。它们更愿意以小比例参股方式布局创业板、科创板的科技型中小企业——机械设备、汽车、电子、计算机等高技术产业交易活跃,半导体成为最热赛道,2025年28起地方国资并购中7家属于半导体行业,占比25%,交易规模达88.66亿元。这种“小比例、多标的”的策略,既分散了单一标的风险,又能提前卡位国家战略新兴赛道。
3.3 跨省破局:从“本地配套”到“全国布局”
传统上,城投的投资半径高度局限于本地——投资本地企业、服务本地产业。但本轮并购潮中出现了一个重要变化:跨省并购正在成为趋势。
据开源固收团队统计,自2024年9月以来,山东、湖北两省城投跨省新增入股案例分别达13起和9起,领跑全国。这些跨省投资主要瞄准浙江、江苏、广东等产业发达地区的优质标的,既能有效分散单一区域经济周期波动的风险,又能突破属地局限获取更优质的产业资源。
这一变化标志着城投角色的深刻转型:从“本地产业配套者”向“市场化资本运营者”加速切换。当城投开始像市场化投资机构一样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优质标的,其投资逻辑也从“服务地方政府”转向“追求资本回报”——尽管这一转型仍在进行中,但其方向已经明确。
3.4 标的选择:中小市值、硬科技、困境反转
从被收购标的的特征看,城投的选择呈现出“三偏好”:
偏好一:中小市值。 中证鹏元的研报显示,城投收购标的中评估价值不超过50亿元的占比达63.16%。这一偏好不难理解:中小市值公司收购成本低、谈判空间大、整合难度相对可控。对于资金实力有限且缺乏并购经验的城投而言,“以小博大”是理性选择。
偏好二:硬科技。 机械设备、汽车、电子、计算机等高技术产业交易活跃,半导体成为最热赛道。这一偏好与城投的转型方向高度吻合——从“基建”转向“产业”,需要切入技术门槛高、成长空间大的领域。唐山“三连购”中,康达新材(新材料)、风范股份(能源设备)、共进股份(AI硬件)无一不是硬科技赛道。
偏好三:困境反转。 一个值得警惕的事实是:城投收购前的上市公司,较大部分经营业绩均表现为亏损或盈利规模较小。这意味着城投扮演的是“白衣骑士”角色——收购陷入困境的企业,通过资源注入实现价值反转。这一策略的潜在回报高,但风险同样巨大。如果“反转”无法实现,城投可能陷入“买了一个亏损企业”的尴尬境地。
四、案例解剖:三种转型路径的深度对比
4.1 综合型路径:唐山控股的“三连购”进阶
唐山控股发展集团(以下简称“唐控发展”)是城投并购转型的标杆案例。其从2018年到2025年的三次并购,清晰勾勒了一条“城投—产投—科创投”的进阶路径。
第一购(2018年):康达新材——切入新材料赛道。 唐控发展协议收购康达新材26%股权,切入胶粘剂新材料领域。康达新材是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,拥有成熟技术、人才和市场渠道。以此为支点,唐控发展将业务版图延伸至特种树脂、显示材料、电子科技材料等多个前沿领域。
第二购(2024年):风范股份——布局能源产业。 唐控发展协议收购风范股份,加速构建“输电+光伏+储能”一体化的能源产业新格局。这一布局有力支撑了唐山市建设北方新型能源基地的战略目标。
第三购(2025年):共进股份——进军AI硬件。 唐控发展启动对共进股份的并购程序。共进股份在网络通信设备、AI服务器、高速交换机等领域具有深厚积累。并购完成后,集团联合在唐山三岛片区投资建设新能源AI应用与大模型算力中心产业园区,填补了唐山在AI硬科技基础设施领域的空白。
成效评估:中诚信国际分析师张丽华从三个维度评价了这一转型成效。资产质量维度:并购的三家上市公司贡献稳定现金流,推动唐控发展信用评级向AAA冲刺,每年节约融资成本约3亿至5亿元。产业能级维度:通过“引链入唐”模式,在唐山落地康达胶粘剂工厂、惟新ITO靶材工厂等项目,激活3000亩工业存量用地;总投资145.6亿元的氟氯硅新材料产业园预计达产后年营收超120亿元。造血机制维度:形成“并购优质资产—培育产业集群—获得稳定收益—偿还债务”的闭环,较好摆脱了土地财政依赖。
关键启示:唐控发展的成功在于“清晰的产业递进逻辑”——三次并购并非随机拼凑,而是沿着“新材料→新能源→数字经济”的主线层层递进。每一笔并购都与唐山的区域产业规划深度咬合,实现了“买一个、成一个、带一片”的集群效应。
4.2 聚焦型路径:荆州城发24亿入主易事特
与唐控发展的“多线出击”不同,荆州城发集团选择了“单点突破”策略——集中资源控股一家行业龙头,以此为支点撬动整条产业链。
2026年3月31日,易事特集团发布公告:荆州城发集团旗下荆江实业斥资24.37亿元,以每股5.61元的价格,成功受让易事特434,429,514股股份,占其总股本的18.66%。与此同时,易事特第一大股东扬州东方不可撤销地放弃其全部股份表决权。这标志着荆州城发集团对易事特的战略控股全面落地。
标的价值:易事特是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公司,核心业务为智慧电源、数据中心、新能源及储能三大领域,是国内高端电源(UPS)行业龙头、国家技术创新示范企业、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,产品出口至欧洲、中东、东南亚、南美洲等地区。这一定位与荆州的新能源产业规划高度契合。
战略逻辑:从区域发展层面看,这一举措不仅完善了荆州国资上市平台布局,更重要的是“填补了荆州新能源产业链空白”。易事特在新能源及储能领域的技术积累,可以与荆州的区位优势、产业基础形成互补,让新能源产业成为荆州高质量发展的“新引擎”。
差异化特征:与唐控发展“自下而上”的并购路径(从材料到设备到应用)不同,荆州城发采取的是“龙头牵引”模式——先控股一家行业龙头企业,再以其为核心吸引上下游企业集聚。这种模式的优点在于“一步到位”,但风险也更集中——易事特的经营状况直接影响整个转型战略的成败。
4.3 精准型路径:小岗产投的“产业链补链”样本
如果说唐控发展是“综合型选手”,荆州城发是“聚焦型选手”,那么安徽小岗产投则展示了县域国资的“精准型”打法——用最小的代价,补上产业链最关键的一环。
凤阳县坐拥100亿吨优质石英砂资源,2023年光伏玻璃产能占全国近四分之一,74家光伏产业链企业已扎堆落户。但产业链存在一个明显的“缺口”——逆变器核心部件长期依赖外部供应。
小岗产投的并购目标正是这个“缺口”。格利尔作为北交所上市公司,是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,光伏逆变器磁性器件、AI算力电源组件技术行业领先。小岗产投以不超过4.76亿元拿下格利尔29.75%股权,恰好补上了凤阳光伏产业链的关键一环。
交易结构的设计颇具巧思:采用“分阶段收购+表决权放弃”模式——第一阶段受让21.95%股权,通过表决权安排锁定控制权;第二阶段等股份限售解除后再完成剩余收购。这种结构既控制了一次性资金压力,又保障了上市公司经营不脱节。
协同效应立竿见影:收购完成后,格利尔直接嵌入本地供应链,关键零部件就近配套,全产业链综合成本预计可降15%以上。凤阳超过200万平方米的优质屋顶资源,也为格利尔的微电网、虚拟电厂业务提供了规模化应用场景。
关键启示:小岗产投的案例表明,县域城投同样可以玩转上市公司并购——关键在于“精准”。不是“为了并购而并购”,而是“为了补链而并购”。用最小的代价,解决产业链最痛的“卡脖子”环节,实现“四两拨千斤”的效果。
4.4 效率型路径:滁州城投的“闪电并购”
2026年开年,滁州市国资委通过旗下新设的蔚然科技发展合伙企业,以8.5亿元总价受让毅昌科技25.33%股权,交易完成后将成为实际控制人。这场并购的推进速度令人瞩目:从停牌公告到签署转让协议仅用时3天,首期2.55亿元资金在协议签署后2个工作日内便足额到账。
何以如此之快? 收购方蔚然合伙成立于2025年12月18日,但其背后站着资产规模超千亿的滁州城投集团。并购的高效得益于滁州在新能源领域的深厚布局——全球光伏20强企业中已有10家落户当地,先进光伏和新型储能产业被确立为“首位产业”。
标的价值:毅昌科技正从传统家电结构件业务向汽车与新能源领域加速转型,2025年上半年新能源业务收入同比激增177.09%,在总营收中占比超60%。收购完成后,毅昌科技将依托滁州“电池-整车-储能-显示”的完整产业链,优先对接本地头部客户,关键环节实现本地化配套。
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:此次并购定价以市场价为基准,仅折价3.23%,且未设置业绩对赌条款。这种纯股权过户模式在国资并购中较为罕见,体现了收购方对协同效应的坚定信心。
关键启示:滁州案例的价值在于展示了“速度”与“底气”的关系。闪电并购的背后,是滁州在新能源领域多年深耕形成的产业基础——正是因为本地已经有完整的产业链,毅昌科技的入驻才有明确的客户和市场。这不是“买一个企业”,而是“请一个伙伴”。
五、风险与挑战:并购不是转型的终点
5.1 商誉减值:高溢价并购的“隐雷”
城投并购上市公司并非没有风险。最突出的问题是商誉减值——由于城投收购所支付的对价往往较高,且较多上市公司经营业绩表现欠佳,不少城投因收购的上市公司业绩未达预期而计提商誉减值,对利润造成侵蚀。
中证鹏元的研报列举了多个城投收购上市公司计提商誉减值的案例。这些案例的共同特点是:收购时支付了较高溢价,但标的企业的实际盈利能力不及预期,导致每年需要计提大额减值,拖累城投自身利润。
这一风险的根源在于“估值偏差”。城投在并购时往往对协同效应的实现速度和规模过于乐观,支付了高于市场公允价值的对价。当协同效应未能如期兑现时,商誉减值的“地雷”便会引爆。
5.2 “数字游戏”式转型的陷阱
更深层的问题,是部分城投将并购上市公司视为“报表粉饰”的工具,而非产业转型的契机。
业内专家指出,“从并购上市公司带来的失败转型案例上看,往往源于转型的短期化、工具化思维,将壳资源视为解决自身债务困境、稀释城投自身的基建业务收入占比的捷径,而忽视了产业经营的复杂性和长期性”。
这种“数字游戏”式转型的表现包括:为了满足“335指标”而仓促并购,不考虑产业协同;为了并表而支付过高对价,不在意投资回报;为了“有上市公司”而买壳,不思考“装什么内容”。担忧者的观点称,这种转型“最终可能导致‘双输’的局面,不仅无法化解城投自身的风险,反而可能将风险传导至资本市场”。
5.3 管理鸿沟:从“基建思维”到“产业思维”
城投的传统业务——基础设施建设、土地开发——与上市公司的市场化业务之间存在巨大的管理和文化鸿沟。预期的协同效应难以实现,反而可能因管理不善拖累上市公司。
具体而言,“基建思维”的特征是:项目导向(完成特定项目即任务结束)、政府思维(以行政命令推动工作)、风险规避(不愿承担商业风险)。而“产业思维”要求的是:持续运营(企业需要长期经营)、市场导向(以客户需求为中心)、风险收益平衡(在可控范围内承担风险)。
从“基建思维”切换到“产业思维”,不仅是技能的重塑,更是心智模式的重构。这对任何组织而言都是巨大挑战,对长期在体制内运行的城投而言尤为艰难。
六、结论:从“买得到”到“管得好”的能力跃迁
城投并购上市公司的浪潮,本质上是土地财政退潮后的一场集体“自救”。从“平台化债”到“产融化险”的转型,标志着城投从“政府融资工具”向“产业运营平台”的角色重塑。
然而,并购本身不是目的,转型才是。成功的并购需要回答三个层层递进的问题:
“买什么”——产业逻辑优先于壳资源逻辑。 唐控发展的“新材料—新能源—数字经济”递进、小岗产投的“产业链补链”精准卡位、荆州城发的“龙头牵引”战略——成功案例的共同点是:并购服务于清晰的区域产业规划,而非“为了有上市公司而买上市公司”。那些“买了壳却不知装什么”的并购,注定难以成功。
“怎么买”——交易结构与风险控制并重。 小岗产投的“分阶段收购+表决权放弃”、肥西产城的“基金投资—产业培育—上市公司并购—资本退出”闭环——精巧的交易结构设计,可以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实现战略目标。而高溢价、无对赌的“豪赌式”收购,则可能成为未来的“隐雷”。
“买来怎么管”——整合能力决定最终成败。 并购完成只是起点,真正的挑战在于整合。唐控发展的经验表明,通过并购形成的上市公司平台需要持续赋能——在唐山市丰南区,康达胶粘剂生产基地和河北惟新ITO靶材工厂已经建成投产。只有将“买来的企业”真正融入本地产业生态,才能实现“1+1>2”的协同效应。
对于弱资质区域的城投(如青海、云贵地区),专家建议“应优先化解存量债务,而非盲目入股上市公司”。并购不是“万能药”,在自身债务问题未解决、产业基础薄弱的情况下贸然入场,可能陷入“买不起、管不好、退不出”的困境。
展望未来,业内人士表示,“随着股权财政模式深化,股权投资能力将成为检验城投转型成效的核心标尺之一。城投平台需进一步厘清不同层级主体的功能定位,平衡短期财务回报与长期产业培育目标,完善‘募投管退’全流程市场化体系,真正完成从‘融资工具’到‘产业合伙人’的角色跃迁”。
(转自今日头条)